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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悼夏仙义教授 唐方方
因为搬家,近来少有查读以前的电邮户头,昨晚才知悉夏仙义教授过世的消息。哀痛难以言表。 我给教授夫人安妮挂电话,她刚早起不久。安妮告诉笔者,教授是八月九日因心脏病发作,反而不是我记得的前列腺癌未愈。安妮说,先生已受病痛折磨多时,这样也好。享年八十,是夏氏家族最长寿的。 约翰.查尔斯.夏仙义(John Charles Hersanyi)生于布达佩斯,犹太血统,富裕药商的独子,一生极富传奇色彩。青年时躲纳粹,藏于修道院,与教士用拉丁文讨论亚里士多德。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任教于布达佩斯大学社会学所,安妮是他的学生,常常上课迟到,却结一生之缘。匈共执政数年后,夏仙义被大学除名去职,在安妮劝说下非法移民逃至奥地利,再去澳洲数年,后半生执教加拿大伯克利商学院。 夏仙义的不完全讯息博弈论奠定现代寡头竞争分析以及信息经济学基石。 同为博弈论大师之一的奥曼教授(R. Aumann)一次午餐后闲论天下时说,能够为人记住五十年已不易了,但夏仙义的贡献百年后还会有应用。
笑容慈祥谈笑风生
九四年诺贝尔经济奖公布后,关愚谦先生来波恩采访施尔顿教授,导师叫我接洽关先生,当时关先生颇为吃惊,大概没想到满目金发碧眼中冒出一个黄皮肤的东方小子(我是当时学院中唯一的亚洲人)。关先生曾好奇地问过我如何会到波恩,我只是含糊地说是另一位学者推荐来的,因为不愿多讲。推荐人便是施尔顿教授的老友夏仙义。 转眼已是十四年。最初「接触」夏仙义是在一九八六年,那时我在上海交大念工程硕士。因为偶然的缘故,读到介绍社会选择论的中文短评,惊讶数学模型之美,开始思索社会涵义与洞见,进而写信给夏仙义,讨论他的基数效用理论中的一些微义。 那时我并不知道夏仙义是如此有名的大学者,更没有想到他回信长达三页打字稿,并寄来大量最新著述,我只是遥远的东方一个非常年轻幼稚的小小学生。那是我开始领略一个伟大学者的伟大人格,那种人性的美戏剧性开始改变我的人生。 夏仙义一生都习惯于手书。除最初的几封信是由秘书打印在学院书笺,几乎所有函件全是亲笔,直至数月前因病开始失忆才由安妮代笔。我们见真正面不过数次,他退休后推荐我去波恩时尚未亲眼见过我,却亲自挂电话给施尔顿教授,全在我的意料之外。至今铭记在心的第一句话,夏仙义笑对我说,「施尔顿教授回答我说,他没有后悔收你为徒,我很高兴」。 一九九二年夏天,他从布达佩斯返加州,在波恩逗留一天。那天其实心中有些惶惶,见到真人时,我却无故莫名其妙地怕让他失望。夏仙义并没有架子,晚宴时谈笑风生,一点儿也不让人紧张。如今却已隔世。这两天笔者也难入眠,眼前总浮现他慈祥的笑容。 安妮曾告诉笔者,夏仙义一直也没有学会驾车。送他去驾驶学校,上了三十小时的课,他还是分不清剎车掣与油门掣的位置。记得杨绛先生在︽将饮茶︾文集记载钱钟书先生文革患病时,为怕感冒传染给他,杨绛先生便多倍服药以求早愈。而安妮车送夏仙义上下班,一送便是一生。这些真情,如今已少见了。 夏仙义八○年参与加州大学代表团,受中国政府特邀访华数周。那时刚刚施行改革开放政策不久。在东北吃完猴头蘑菇,却还是不明白为什工厂的产品售价低于成本核算。安妮至今仍未来过东方。
良师益友平凡厚道
九七年,我与友人联同中国人民大学,向国家教委申请授予夏仙义名誉博士学位,并由福特基金会出资赞助在北京举行的首个博弈论与讯息经济研讨会。历时半年筹备,但夏仙义却因脚伤动手术,拖延下来,最终未能成行。人民大学六十多年历史中颁发的第三个名誉博士学位,只得由代表往夏仙义家中呈达。我本来计划全程陪同他们夫妇访问香港、上海、北京和西安,因为夏仙义总是念念不忘去看兵马俑。他只在电视和图片上看到过。我心中总是隐隐地痛,老人家始愿终未能如愿,他却次次都郑重地谢谢我所作的一些琐事与安排。我不知如何表达深藏心中的浓浓敬与爱。如今却已隔世。 白天忙完工作,虽有些累,却还是无法入睡。我从未问过夏仙义为什会推荐我这个东方小子,也没有机会问了。十四年了,我长大成人了。有一本小小的专著,是题献给夏仙义的,献词是他向我展示了优异与人性的美丽组合,他却已看不到了。一位良师,一位益友,一位慈爱的长辈。一个伟大的学者,一个平凡而厚道的个人。尽管我知道他病痛已久,年事已高,人生不可能永远,但我仍然感到哀痛,无法言表的绵绵之痛。 谨以此文悼夏仙义,一位只到过中国一次但却深深关爱东方的长辈。 有机会问了。十四年了,我长大成人了。有一本小小的专著,是题献给夏仙义的,献词是他向我展示了优异与人性的美丽组合,他却已看不到了。一位良师,一位益友,一位慈爱的长辈。一个伟大的学者,一个平凡而厚道的个人。尽管我知道他病痛已久,年事已高,人生不可能永远,但我仍然感到哀痛,无法言表的绵绵之痛。 谨以此文悼夏仙义,一位只到过中国一次但却深深关爱东方的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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